第21章 不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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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煥話音剛落, 雲椴極短暫地恍惚了一下。
從現在往前推六年,他登上啓蟄號的前一年,秦煥也曾說過同樣一句狠話。
不是對他, 而是對別人。
記憶再次不受控制的翻湧上來。
……
如今流傳的傳記只言片語地提過他對秦煥頗為“器重”的那段時光, 卻避諱着所有新聞稿和記者采訪中他們之間的親善,只濃墨重彩地去書寫一段背信棄義的轉折。
那年, 軍部聯合校方發布了系統随機分配的實習任務,根據校方數據分析的學生個人特點匹配了專業和相性最契合的實習帶教。
有人分到中層乾部手裏觀摩處理基礎事務, 有人分到機甲研發中心當測試員。
而秦煥分配到的實習帶教, 卻是雲椴。
“系統是不是有漏洞?”雲椴在光腦收到通知的第一時間就給相關部門致電, “軍部的實習怎麽會分配到我頭上?”
很快得到解答——
“因為系統保留了您的軍銜和職級。”
正當雲椴猶豫是否要推拒, 軍部現任指揮官、雲椴的後輩班柯便親自拜訪, 和他提了一個賭約。
“目前的證據不足以證明秦煥對南系的無害。”
班柯點了點桌上雲椴彙總的材料,搖頭, “你對他的信任無法代表南系就能對他信任。”
雲椴:“所以?”
班柯對雲椴施壓:“趁這個系統漏洞的機會,你把他帶身邊, 官方高層會議也好, 議員的私人酒會也罷,都帶上。如果他能用時間證明自己的确不是北系間諜,那麽我們才能相信你。”
雲椴望着班柯的眼睛, 了然。
這是對秦煥人格的一次豪賭。
如此一來, 如果有任何于會議或酒會期間傳達的高級機密情報被洩露,從北系來的他就是最大嫌疑人。
“答應可以。”
雲椴靠在椅背上, 兩手交叉, 目光犀利:“但我不會允許你們為了借機鏟除他,僞造情報洩露。”
他不确定這到底真的是系統的漏洞,還是他們為了考驗秦煥的可靠, 故意設下的局。、
但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拒絕。
因為他希望南系能夠成為具有歸屬感的港灣,希望信任能夠治愈被抛棄的少年孤狼。
他希望這裏,至少能成為秦煥的家。
“怎麽會?我們時間也很寶貴。”
班柯否認着前傾,眉眼擡起看着雲椴:“倒是雲校您,對他……是不是過于偏愛了?”
“他所有行動都在我眼下,我相信證據和我的判斷。”雲椴淡淡地回應着,微蹙的眉心洩露了一絲尚未察覺的不悅。
“如果他有問題,我會是第一個了結他的人。”
後來也證實了他的判斷沒有問題。
實習期間,秦煥确實沒有讓他失望。
那是秦煥看上去最乖覺的一段時間,收斂了尖刺,和常人沒有什麽區別。
有時候自己掀一下眼皮,秦煥都知道他想往哪邊走,先上前和人打招呼,替他見招拆招;既會在虛與委蛇地時候表現出圓滑的一面,也好聲好氣地和自己交流。
有一回,他穿着筆挺的軍校制服,湊在雲椴耳邊,聲音很低:“您如果不想喝酒,我可以替您喝。好嗎?”
雲椴微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秦煥別開臉,躲閃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不喝也行。”
說完,他還補了一句:“我聽您的。”
聽到這番話,雲椴才意識到,自己的管教……好像哪裏出了一些問題。
秦煥已經不再是塗抹凝血劑時那個瘦弱警覺的少年了。一個明年就畢業、過了飲酒限制年齡、獨當一面的可靠成年人,卻要為了喝酒,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見。
“想喝就去喝吧,我出去透透氣。”雲椴收回目光,“順便幫我去和財政大臣說一聲,夏鯉臨時指派出遠門,她女兒來學校探望夏鯉的申請我先駁回了。”
秦煥應下來時,沒有掩飾臉上的嫌棄,俨然一副不想替夏鯉給她閨蜜傳話的模樣。
他确實“聽他的”。
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去拿酒。
那天晚上,雲椴放心地去花園散步透氣,不料卻遇到了一位官員醉後失态,在騷擾現場某位正和酒會主人熱戀中的知名歌星。
雲椴在那人奸笑着伸手時,擡起了手杖:“再往前碰她,我不介意給您剁掉,在明天的會議上展出。”
對方想來是喝得酩酊,沒有認出他來。
轉向他時,臉上露出了更加興奮的笑容,竟轉了方向,暧-昧地具有暗示性的伸手,抓握上了他的手杖。
看着他空着的褲腿,甚至想用力把他拉過來。
“……”
雲椴禮貌性地沒有吐出來。
在遠征軍的時候就見過這種男女通吃毫不忌諱的人,只不過那些人被他在機甲上捏爆後就再也不敢招惹他。他倒是沒想到,居然二十來年過去了還能看到這種滿懷惡意的凝視目光。
就有點可悲,有點好笑。
為星系管理層內有這樣的人存在而可悲,也為他醉後失去自我管理的不自量力而發笑。
只是雲椴還沒笑出來,忽然就看着面前的人僵直在原地,被人從後勒着脖頸,泛着光的刀片在那人眼前停住。
“你,沒資格碰他。”
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從那人身後露出來,帶着冷沉而壓抑的氣息,咬牙切齒道:“三秒滾,不然就別要你的眼睛了。”
語氣篤定到讓人完全不敢懷疑他有能力剜去眼睛。
雲椴心裏一沉。
那一瞬間,他似乎忘記了被威脅的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只是無端緊張起來,擔心他為他承諾和擔保的一切,都會因為他的沖動和血腥,而功虧一篑。
“我沒事,你放開他。”
雲椴感到喉嚨發澀:“你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我會先殺你。”
秦煥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整個人變得陰鸷,卻木然地收刀。
回家後,實習期那幾個月的乖覺溫馴像是破了功,他又開始發瘋地掀了他的書房。
酒氣籠罩着他,也支配着他的大腦、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在沉默中瘋狂,破天荒地開口,念了些含混不清的話。
“你為了一個人渣,對我……”
……
雲椴眼眶濕潤了。
從那之後,他和秦煥陷入了微妙的相處狀态,實習期的最後兩個月直接擺爛,不再跟着他,雲椴再沒有見過他那樣狂熱又狠厲——只為了維護自己的狀态。
五年,有的變了,有的沒變。
他自己的人生傳記都印刷多少次了,秦煥維護自己的模樣竟然還和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一回,他是對着柏妮絲的幻象。
他的刀刃,對準的是自己。
無須低頭,就知道秦煥手中的刀刃在什麽位置——最脆弱的頸動脈。對這具各項指标都在中等偏差水平的軀體而言,但凡再往前推進一下,就是死亡。
但是雲椴不在乎,腰身依舊挺得筆直。
這是他自幼訓練的本能。還沒有穩穩走路時,就要學着用意識操控機甲,還端不穩武器時,就被人推着後背,直面一切沖到眼前的襲擊。
他們說,誰都可以退縮,只有雲椴不行。
所以當一切降臨危機,他的條件反射都是第一時間迎上去,或帶着武器,或赤身肉搏。
此刻亦然。
雲椴握着槍迎上去,鼻尖前方毫厘之處,就是秦煥低垂下來的發絲,近到他甚至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氣。
“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秦煥從來不會手軟,也不會因為這張臉的相似之處就放過他。奈何從來沒有在這張臉上見過這種失态的表情,眼眶裏甚至有點晶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竟出言譏諷。
“說你膽子大,吓得眼淚要出來,說你膽子小,還往刃上貼,是覺得這樣我就能放過你?”秦煥低下頭。
“藍羅茶香,激光手-槍。”
鼻尖低至雲椴領口,在鎖骨處重重吸氣,“第一次來就攀上那位老板的高枝兒,想從我這兒逃了?”
雲椴現在就想把剛剛加購的香火券都從購物車裏移走。
……白感動了。
五年後這人怎麽更惡劣了?
“誰讓你殺他的?”
秦煥話鋒一轉,刀刃往前一抵,另一只手握着雲椴的槍口,指骨用力地從他掌心抽走:“不要癡心妄想,以為就算殺了他就能取代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哦豁。
雲椴很久沒有在生命危急的情況下還能有看笑話的心情了。以前大型作戰的時候,只有陳畢周能起到這種作用。
雲椴從善如流地松了手。
他仰起頭,輕聲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也不了解自己看到的那個人?”
秦煥被這句話激怒了。
像是被踩了深藏在心底某處的自卑,眼底升騰起濃烈的恨妒。
他的神色變化是雲椴的機會!
雲椴伸手壓住秦煥剛剛抽走的槍,手指一動,槍口徑直扭轉,激光瞄準點落向天花板。
“砰——砰——砰——”
他握着秦煥的手,接二連三扣動扳機,頂部和側面的所有的燈光頃刻間碎裂,就連緊急出口的提示燈也沒有放過,整個會場陷入一片黑暗。
柏妮絲沒有否認她改變光線折射的能力。
那只要,沒有光就好了。
“嘶……”
脖頸上血腥氣傳來,秦煥反手将他按倒在地,果決地刺上他的弱點。雲椴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你再去看,看看那到底是誰!”
秦煥擡眸看向兩人身後,戴上光腦彈出的迷你熱感應夜視。
眉眼溫柔的雲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體型偏瘦、紮着雙馬尾的女孩輪廓。
他的手瞬間涼了下來,按在雲椴的頸上是刺骨的冰。
“他人呢?他人呢!”
作者有話說:
小伏筆:激光-槍就是第2章考核時雲校用的那個老款式
小彩蛋:實習期是在雲校生日前,所以有人能猜到秦先生為什麽會親手送了他一柄手杖了吧(笑)
——
還是基友銳評分享時間:
【天吶老秦渾身鳏寡味!雲校別買香火券了,我來敲賽博木魚給兩位攢功德!】
這算是吸引力法則麽,看文的和寫文的都在發瘋_(:з」∠)_
感謝在2023-06-18 00:31:37~2023-06-19 16:55: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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